北山路,一邊是里西湖小荷才露尖尖角,另一邊,有新人在別致的西洋小別墅前拗造型,原本這個時候,該是“抱青會館”華燈初上開門迎客的鬧猛時光,現(xiàn)在,落地玻璃門,一把U型大鎖鎖上了一屋子的冷清。
抱青會館在今年4月關門。
再往前走個四五百米,往日里紅燈籠高高掛起的“大宅門”也是一片漆黑。
早在2009年5月,本報曾經(jīng)報道過《西湖邊,會所風越刮越猛》,披露了那些一桌消費動輒上萬元的會所,以公款消費為主要生意的會所,正在逐步蠶食湖邊美景。
目前,這些曾經(jīng)光鮮的會所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寒流。
據(jù)一位資深會所經(jīng)營人士說,在中央的八條規(guī)定嚴禁公款吃喝的規(guī)定出臺之后,“會所”首當其沖。而他自己在經(jīng)歷了前所未有的“寒冬”之后,于今年三月退出會所全部股份。
八項規(guī)定出臺半年之后,西湖邊高檔會所舉步維艱
抱青會館連地板都被撬走了,西湖上的富通宴會船這個月都沒開過,江南會因欠租屢受斷電威脅
曾經(jīng)光鮮的西湖邊會所
如今門庭冷落
為權力尋租提供空間的會所生意難做,恰恰是我們所愿意看到的新聞
抱青會館
連地板都被撬走了
抱青別墅,是清末民初南潯絲綢富商邢賡新建的別墅。這棟三層歐式磚木結構小別墅在名流聚集的北山路依舊非凡出眾。
2007年,作為杭州市歷史保護建筑的抱青別墅由某交通企業(yè)租下,變身會館。
當年抱青會館聲名招搖,單單裝修就花了上千萬元:小牛皮包裹的餐椅、純銅的踢腳線、意大利的水晶燈。服務員面對好奇探進頭來的老百姓總是說:“對不起,我們一般只做商務宴請。”再問能不能坐大廳呢,服務員說:“感覺不好的,領導進包廂,大廳都是司機們坐坐的。”
今年4月,抱青會館關閉。
盡管其負責人解釋“是裝修,不是倒閉”。但是,記者從景區(qū)工作人員處了解到,對方確定不再續(xù)約,如此,坊間“關門”的說法是正確的。
記者扒著玻璃門往里看,牛皮椅子不見了,連地面上的實木地板也都被全部撬走,只留下一個個跳空的地籠,像張開的大口露出驚訝的表情。
西湖上的富通宴會船
這個月一趟都沒開過
馬家灣,南山路上雷峰塔和蘇堤之間的一個游船碼頭,也就是當年西湖漁亭的附近。?吭诖说亩嗍且恍┬⌒碗娖看谝欢“小個子”中間,“富通”龍船猶如江湖老大一般傲視群雄。
但是,老大的日子好像不大好過。龍船實際上是兩層樓畫舫,業(yè)內(nèi)叫西湖餐飲船。很多人甚至還不知道還有這么個絕妙的去處泛舟湖山、絲竹聲聲、觥籌交錯。
“富通”只做高檔宴請,船尾包廂一個大圓臺面,可坐十來人,一天只做午餐和晚餐兩桌,每桌消費也基本上萬元。
“是不是公款消費不好說,至少都是發(fā)票客。”景區(qū)工作人員說原本一個月“富通”至少出動七八趟,現(xiàn)在一個月一趟都保證不了。
“富通”駕駛員很反感記者拍照,但是問他又沒生意守著干嘛,他一臉茫然一副懊惱,“老板說先等等,再看看”。
江南會
因欠租屢屢面臨斷電
還有更隱秘一點的,孤山南麓俞曲園紀念館。這是由晚晴著名學者俞樾的舊居俞樓改建而來,曾有“西湖第一樓”美譽。院內(nèi)假山疊石,亭臺樓閣。但是很多年前游客就只能止步于前廳,因為后院已被個人租下。昨日致電過去,紀念館工作人員說,吃飯的地方倒閉了,關門好幾個月了。
眾多大佬合作的“江南會”,占地寬廣,坐擁“三臺夢跡”,先賢堂。景區(qū)工作人員昨天說,江南會啊,已經(jīng)不止一次拖欠租金,每次他們都要放下狠話,“再不繳租,晚上8點斷電”,之后才繳納。只是記者無從知曉欠租是不是與生意有關。
太子灣翠越會和花港魏廬,生意也清淡不少,不過,“日子還可以過得下去”,工作人員說,魏廬背后有萬事利公司這個“大老板”在支撐。翠越會則價格不算很高、環(huán)境空氣都好,一般私人企業(yè)生意來往,在這里宴請的不少,另外,太子灣郁金香展,也為它賺足人氣。
“領導們不肯出來了”
會所幾乎無法生存
一位會所經(jīng)營者說,辦會所不同于一般餐廳,很燒錢,如果沒有公款消費帶來的高產(chǎn)出,會死得很快
租金不菲。記者從景區(qū)管理處了解到,像抱青會館,年租金為140萬元。其他景區(qū)地段往往租賃空間更大,所以租金也要上百萬。
裝修投入大、翻新快。會所做的都是熟客,熟客更需要新鮮感,所以會所的裝修頻率相比大眾餐廳更快,一般兩到三年一定要全盤翻新。而一般會所一個包廂的裝修費用就需要三五十萬元,更豪華別致的,那就“沒底了”。抱青當年耗資1000萬裝修,三臺山景區(qū)的頂級私人會所紫萱度假村,據(jù)說當年裝修耗資兩千萬元。
而這一切高投入看中的都是公款消費帶來的高產(chǎn)出。
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經(jīng)營者說,其實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會所的生意就不如以前那么好,那時候中央屢屢強調(diào)三公經(jīng)費的嚴管,到年底中央八項規(guī)定一出臺,會所生意驟冷。
年底年初,原本是迎來送往,吃飯請客的高峰期,但去年年底,會所生意驟跌五成以上。
有會所經(jīng)營人士對記者嘆苦經(jīng),目前的情況是“辦酒容易,請客難”,“領導們不肯出來了”,他分析的原因是現(xiàn)在微信微博,長槍短炮,一旦網(wǎng)絡曝光,局面也往往無法把握。
原本一個擁有15個包廂的會所,一年盈利數(shù)百萬元不在話下,但是今年以來,勉強維持,“風險那么大,如果這樣做會所,就沒意思了”,經(jīng)營者說。
其實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會所的生意就不如以前那么好,那時候中央屢屢強調(diào)三公經(jīng)費的嚴管,到年底中央八項規(guī)定一出臺,會所生意驟冷。
這樣的新聞
百姓最愿意看到
在采訪中,不斷有人重新定義“會所”的概念。
有人說,你們記者能看到的那些實際上還是對外開放的,無非就是價格高了點的,不能叫嚴格意義上的“會所”,充其量也只能算作景區(qū)里的高檔餐廳。
但是,我們想說,這些高檔餐廳,這些開放性的會所正是用它的高價成就了“封閉性消費”,而這些封閉性消費,大多來自于公款。
而對會所概念的爭論,其實背后都是對公款消費,對腐敗的痛恨,希望一鏟到底。
去年年底,中央提出八項規(guī)定,之后,浙江省委出臺“六個嚴禁”,無論是“規(guī)定”還是“嚴禁”,很細很實在,都是大白話,直指“反腐”,直接遏制三公消費,這是中央著重抓的問題,是對百姓呼吁的一種回應。
為權力尋租提供空間的會所生意難做,恰恰是我們所愿意看到的新聞。
還有人向記者爆料,有新苗頭,有老板開起了別墅家宴,重金請了廚師班底自備食材前往。
浙江省社科院調(diào)研中心主任、社會學家楊建華說,八項規(guī)定從抓干部作風入手,同時具有很強的操作性。增強了百姓反腐的信心,也為下一步反腐提供了良好的基礎。從本質(zhì)上來說,“規(guī)定”和“禁令”不僅僅是黨內(nèi)要求,還是黨對人民的承諾,狠抓作風、從嚴治黨,反映出中國未來施政的動向。下一步,就是要形成一個包括預決算公開和監(jiān)督在內(nèi)的制度體系,以確保禁令的長效性。 (錢江晚報記者 肖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