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業(yè)皮革廢料制成藥用膠囊流程
專家不合時宜的說法看上去更像為相關部門和企業(yè)推卸責任,不知不覺,專家似乎就站到公眾利益的“對立面”上了。
文/本刊記者 宿希強
“毒膠囊”事件爆發(fā)后,衛(wèi)生部全國合理用藥監(jiān)測系統(tǒng)專家孫忠實公開表示,一天吃六個膠囊,一天三次、一次兩個,并沒有吃掉多少鉻。他還呼吁,“要冷靜,不要恐慌,不要把藥用空心膠囊鉻超標說成很大的危害”。
結果這一說法,引來網友“拍磚”無數(shù)。有網調顯示,456名網友中,有290人選擇了“憤怒”,88人選擇了“可笑”。
專家說的是科學“常識”
按孫忠實的說法,按照國家標準,明膠一公斤鉻含量不得超過兩毫克,現(xiàn)在有超10倍、20倍,甚至上百倍的。但是,即便有這樣的現(xiàn)狀也不要恐慌。如果吃一種藥或者兩種藥,一天吃六個膠囊,一天三次,一次吃兩個,也沒有吃掉多少鉻。所以,面對這樣的事情,“我們要冷靜,不要恐慌,不要把它說成很大的危害,這樣造成老百姓都不敢吃膠囊了”。
其實孫忠實說的不過是科學常識。學界對其說法還是認可的。多位專家表示,畢竟對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吃膠囊的機會并不是太多,因為攝入量較小,短期內單純因吃膠囊類藥物,引發(fā)“鉻中毒”的幾率很小。而且鉻元素本身就是人體需要的,一般成年人每人每天攝入50毫克,最高不要超過500毫克都是安全的,少量攝入鉻元素對人體是有好處的,從食物中攝取的三價鉻可以在肌體的糖代謝和脂代謝中發(fā)揮特殊作用,它是葡萄糖耐尿因子的關鍵成分,可促進胰島素的作用,影響碳水化合物、蛋白質、脂類的代謝,只要不是過量蓄積并不會對身體造成危害。現(xiàn)實中,通過食品、藥品攝入鉻元素引起中毒很少見。常見鉻中毒多與化工、電鍍工人長期大量接觸鉻有關,或者不當口服過量重鉻酸鉀造成。
揣度孫忠實的說法,應該是出于善意。他主要表達了兩個意思,一是公眾不要對“毒膠囊”過于恐慌,影響社會穩(wěn)定;另一方面,則是為消費者的健康考慮,不建議公眾“剝皮”吃膠囊,畢竟藥品之所以要裝在膠囊之內,是因為對人體的消化系統(tǒng)、呼吸系統(tǒng)有較大的刺激性等副作用,相對于直接吞服藥品或者網友自創(chuàng)的“饅頭式膠囊藥吃法”等更安全、健康一些。
但為什么孫忠實卻被拍磚呢?語境使然。若是沒有毒膠囊事件,孫忠實專家的科普自然能為大多數(shù)人接受,但在毒膠囊引發(fā)的洶涌的民意面前,公眾急切想知道的不是膠囊吃多少和怎么吃的問題,而是要求徹查相關部門和涉事企業(yè)。在這種情況下,孫專家不合時宜地說法看上去更像為相關部門和企業(yè)推卸責任,換句話說,不知不覺,專家似乎就站到公眾利益的“對立面”上了。
而這,實際上早有先例。早在黃曲霉素事件、奶業(yè)標準之爭等熱點話題中,衛(wèi)生部專家、中國工程院院士陳君石的一些諸如“公眾不要恐慌”、“食品標準是妥協(xié)的產物”等言論就曾遭到網友炮轟。
但陳君石一直堅持“該說的還得說”。不過,他也曾在一篇文章里對于媒體曲解、誤讀他的意思表示不滿。
他表示,每當食品安全問題出現(xiàn),尤其是有毒物質污染了食品,往往是一片質疑聲,甚至罵聲。從消費者的角度,對企業(yè)產品質量問題和政府監(jiān)管和應對事故的態(tài)度提出質疑,乃至表示憤怒,本來是無可非議的。問題在于在這些情緒性反應中,忽視了這些暴露的“事件”實際造成或者可能造成的健康危害。在媒體報道中,如果不考慮科學證據,而利用脫離實際的“零”風險概念,進行誤導,無疑是火上加油。
他強調,大眾不是毒理學家,有各種情緒和看法,“這我都能理解”。但作為科學家,首先要基于事實和依據,引導大眾講科學而不是情緒化。而一旦有科學家從科學的角度談論實際危害大小,幫助大家理性看待食品中的風險,立即在網絡上成為眾矢之的,說成是在鼓勵大家吃不合格食品、為企業(yè)開脫責任、為政府辯護。“這是當前我國食品安全風險交流中存在的不正,F(xiàn)象。”
陳君石援引羅云波教授的博文《明天,你還敢喝奶嗎?》試圖說明什么是食品風險:就算每天大家都在喝也就是1斤黃曲霉素超標20倍的奶,患肝細胞癌的風險也就是被雷擊的風險而已。不是詛咒,這是科學的風險評估,每個正常人被雷擊的風險大約是二百萬分之一。如果是乙肝患者,這個風險將提高30倍到60倍,也就是二百萬分之30~60。但是對于這被不幸擊中的人而言,風險是百分之百,所以,食品企業(yè)以及消費者自身要盡一切可能來降低黃曲霉素暴露。
但也正如他所說——這樣的文章,“與嘩眾取寵的網絡信息相比,閱讀量少得可憐”。
引導輿論與順應民意需要藝術
應該說,專家們還是低估了網友的理解力。事實上,公眾對專家“拍磚”并非不認同專家的科學觀點,而是借此宣泄一種情緒。這種情緒不見得是針對事件本身,更多的是結合了個體對整個社會管理失望等復雜因素在內塊壘釋放。以毒膠囊為例,網調顯示,近九成的網友表示“不敢再吃膠囊”,但現(xiàn)實中未必如此。
輿論某種意義上是社會的“釋壓閥”。沒有輿論的宣泄,公眾的負面情緒難以釋放,積郁久了,才會是真正的社會不穩(wěn)定因素。沒有輿論的狂轟亂炸,中國社會中的負面問題恐怕會積累更多,爆發(fā)出來的破壞力更大。
從另一個角度考慮,輿論是代表民意的,沒有輿論監(jiān)督,政府、社會、公共管理就缺少前進的動力。這正是所謂的“民意不可違”。專家們如果就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的重大問題,剖析問題的根源,給予科學的解決辦法,科學地加以指引,那是最好不過了。
當然,如孫忠實和陳君石等科學家就食品藥品安全本身,作出的科學的、理性的發(fā)言也自當擁有一席之地,且應引起公眾的正視。但在引導輿論與順應民意之間,還需要“藝術地處理”。站在怎樣的立場上,在什么時間說,怎么說,對誰說,先說什么后說什么,都是需要斟酌的重要因素。畢竟每一次的新聞事件中,都有主要問題和次要問題,都有公眾最關心的問題和次關心的問題?傊驹诠娴牧,把握好這種說話的“藝術”,我們的專家也許就會少挨些“拍磚”,多一些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