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報案人的手機通話記錄疑似被刪除,這讓一起懸而未決的河南籍民工“暴斃”在東莞工廠的案件再起波瀾。
9月30日,東莞市利普家具有限公司的保安邱珍相(化名)卻發(fā)現(xiàn)自己4月份的通話記錄打印不出來,顯示“清單查詢失敗”,疑似被刪除。
六個月前的4月5日凌晨,47歲的河南南陽市淅川縣農(nóng)民工徐照俊在東莞市城市之窗集團下屬的利普家具有限公司蹊蹺死亡。對其死因,警方至今未予立案調(diào)查。
邱珍相是徐照俊所在廠里的保安班長,他是第一時間得知徐照俊死訊的人之一,而且還打了110報警電話。為什么報案人的通話詳單會被刪除呢?邱珍相覺得不可思議。
今年6月20日,《中國商報法治周刊》曾以“廣東東莞47歲打工仔蹊蹺死亡,仨孩子輟學為父討真相”為題對此事進行了披露,曾引起網(wǎng)友的廣泛關注。
不過蹊蹺的是,徐照俊在死亡超過了30個小時之后,其家屬才接到廠方的通知。但廠方稱其系跳樓“自殺”,而當?shù)鼐絼t口頭告知家屬“排除他殺”。由于警方至今沒有向死者的家屬提供現(xiàn)場錄像和其它資料,廠方也拒絕死者的家屬進入宿舍樓。因此,家屬認為死者疑點甚多,至今徐照俊的遺體還陳放在東莞市殯儀館。
報警人的通話記錄被刪除
邱珍相是最早見到徐照俊死亡現(xiàn)場的人之一,也是最早報警者之一,他的通話記錄對揭開徐照俊死亡之謎似乎有著關鍵作用。
今年4月5日,邱珍相還在睡夢之中,接到了后門值班保安楊某的報告,告知利普家具廠后門院墻外面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躺臥。
邱珍相當時并沒在意,一直睡到交接班時,才來到事發(fā)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躺臥的死者竟然是利普家具有限公司的河南籍工人徐照俊。“面俯于地,頭部有傷,血流出很遠。”他隨即撥打了報警電話。
他在撥打報警電話后被110服務臺告知“已經(jīng)有人保過警了”。在大約二十多分鐘之后,警方趕到了事發(fā)現(xiàn)場。又過了一會兒,120 也趕到了現(xiàn)場。
據(jù)一位知情人透露,4月5日下午,向邱珍相報告徐照俊死亡的保安楊某便離開了利普家具廠,他甚至來不及從公司取走衣服和押在保安公司的身份證。
當日,邱珍相被要求寫一份情況說明給保安公司。他在寫了多次報告卻被領導告知“細節(jié)不清楚”。后來被明確暗示要求他在“報告”中將自己的報警時間推遲半個小時以上。
到底誰是第一目擊證人?誰先報的警?
“警方告訴我們接到報警的時間是7點22分。”徐照俊的侄子徐光勤告訴記者,家屬是在徐照俊死亡大約30個小時以上才接到消息,而且親屬趕到現(xiàn)場時已經(jīng)是4月6日下午,徐照俊的遺體已經(jīng)被拉到了東莞市殯儀館。
對此,邱珍相在事發(fā)后并沒有在意這些問題。不久前,因為涉及到老家的一宗經(jīng)濟糾紛,必須用話單才能證明自己沒有責任。邱珍相便來到移動營業(yè)廳打印電話詳單時才知道,他的4月份的手機通話記錄被完整刪除。
“到底是誰刪除了話單?其背后隱藏著什么樣的目的?”9月30日,徐光勤得知報警人邱珍相的話單疑似被刪除后感到非常驚詫,忍不住連聲質(zhì)疑。
移動客戶人員回應說法不一
實際上,為了鎖定自己4月份的話單,邱珍相在9月29日晚上已經(jīng)通過手機APP上網(wǎng)查詢的時候,發(fā)現(xiàn)廣東移動APP的頁面顯示可以查詢通話詳單的月份為6個月(4—9月)。
但點開4月份的通話詳單時,上面顯示的是“尊敬的用戶,您好,您當月無詳單數(shù)據(jù)”。
9月30日上午,在東莞市移動營業(yè)廳,邱珍相取了一個排號單。當他到移動設備終端上打印時,發(fā)現(xiàn)詳單查詢一欄竟然顯示“只能查最近五個月的詳單”。該頁面顯示可以查詢的是(4-8月),但是點開4月,顯示為“清單查詢失敗”。
“我們的話單只能查詢5個月的。”一位編號為004的營銷代表回應,而門口的保安也如此告訴邱珍相。
在人工窗口詢問時,工作人員告訴邱珍相可以查詢6個月內(nèi)的通話詳單。當時,一位工作人員親自走到移動終端前幫邱珍相查驗,發(fā)現(xiàn)投訴反映的情況屬實,便告知邱珍相撥打10086查詢。
圖為查詢詳單的移動營業(yè)廳
當移動工作人員與10086接通之后,客服人員竟然告訴邱珍相只能查詢兩三個月的詳單。后來客服要求邱珍相從APP查詢,邱珍相試了多次,竟然顯示為“對不起,由于系統(tǒng)或網(wǎng)絡原因,當前操作暫不可用”。
不得已,邱珍相向移動營業(yè)廳遞交了書面申請,要求移動東莞公司緊急提供申請人邱珍相移動手機159********號碼2016年4月份的全部詳單。
“如果你的話單重要,建議你馬上向公安局報案,公安一介入,你的話單保護就不受時間限制了。”移動一位工作人員告訴邱珍相。
邱珍相立即趕到東莞市公安局南城分局西平派出所,將所遭遇的事情向值班人員陳述。而警方的答復是,移動話單被刪除的事情不歸派出所管,如果真要報案,還得到邱珍相的居住地東莞市公安局厚街分局去報案。
死者手機在死后發(fā)3條短信但遭刪除
“我叔叔的手機在4月份下旬才拿到。其實以前就懷疑我叔叔的手機上內(nèi)容也被刪除過。”徐光勤告訴記者,他從河南南陽趕到東莞利普家具廠之后,不允許接觸徐照俊的遺物,也不允許進入廠里到徐照俊生前的宿舍查看。
據(jù)徐光勤介紹,他們一家人當時沒有錢吃飯,廠里不給死者的親屬伙食費,就想把徐照俊的銀行卡里錢拿出來。為了打印一份工資卡的流水,便去厚街公安分局沙溪派出所找辦案民警要回徐照俊的手機。但警方告知徐照俊的手機還存留在利普家具有限公司。當時,辦案民警將徐照俊生前的錢包退還,錢包里有身份證,三張銀行卡,一張社?。
“隔了一天后廠里的行政主管向華新把手機送給了我。”徐光勤說,拿到手機的時候,發(fā)現(xiàn)手機打不開,因為屏幕被鎖上了,而且電源開啟后,處于飛行模式狀態(tài)。“我叔叔的手機平時是沒有屏幕鎖的。”
“我叔叔的手機肯定被刪除過什么東西。”徐光勤表示,后來他將徐照俊的通話記錄打印出來之后,竟然發(fā)現(xiàn)在徐照俊死亡三十多個小時之后,死者的手機向某個號碼發(fā)出了三條短信息。
發(fā)送信息的內(nèi)容是什么?誰發(fā)出去的?是要串通什么信息?但這些信息在徐照俊的手機上并無存留。
“這說明我叔叔的手機是被打開過,刪除了資料又被鎖上的。”徐光勤懷疑,到底是刪除了通話記錄還是刪除了照片,都不得而知。
一位廠里的知情人也表示,在4月3日到4月5日之間,徐照俊的手機與他人通過電話的記錄都被刪除。
多個方位的監(jiān)控錄像“壞了”
除了死者的手機被“動過”,能夠證明徐照俊死因的監(jiān)控錄像也離奇“消失”。
“一開始要求提供監(jiān)控錄像的時候,廠里說監(jiān)控壞了。”徐光勤告訴記者,他一開始對于徐照俊的死因不夠確定。但廠里說是“自殺”的時候,卻沒有提供任何監(jiān)控錄像證明。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東莞市利普家具有限公司的后門有三個監(jiān)控錄像:一個位于廠區(qū)后門正門處的攝像頭,可以清楚記錄所有進出廠區(qū)的車輛和人員的面孔,該攝像頭24小時開放;在廠區(qū)后門這棟樓上,一樓和二樓連接處有兩個錄像,從東西兩側照向后門。
面對家屬看監(jiān)控錄像的要求,負責與徐光勤等人接洽的潘姓警官告知:“錄像是有,但是被一個車子擋住了,看了錄像要同意簽字(了結此事)才讓看。”
徐光勤為了及時查清徐照俊的死因,便要求查看被車擋住的監(jiān)控錄像。當潘警官在與辦案警官聯(lián)系之后,又告知徐光勤:“有錄像,但是廠里沒有保存”。
據(jù)一位不愿具名的知情人介紹,東莞利普家具有限公司后門安裝的3個監(jiān)控錄像,有廠里邊的人曾去調(diào)取過。“其實平時后門那個位置是不停車的,至于那天為什么停了車子,搞不清楚。”
值得注意的是,徐光勤曾想將其叔叔徐照俊的郵政儲蓄卡里的錢取出來,但是銀行要求“提供存折所有人的死亡證明”。而徐光勤去派出所找辦案警官要求開具死亡證明時,警方答復“死者尸體火化之后才能夠開死亡證明”。
“對于警方為什么不給開死亡證明,這在利普家具廠內(nèi)曾經(jīng)引起過員工的議論。”一位知情者說。
死者兩次辭工被拒曾與廠方發(fā)生沖突
徐照俊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呢?至今6個月過去,對其死亡原因一直懸而未決。
據(jù)記者了解,今年4月19日,利普家具有限公司向東莞市社保局提供了一份徐照俊“工傷認定申請書”。該申請書稱,徐照俊4月5日凌晨4:00左右跳樓自殺。但東莞市社保局駁回了該申請。
“如果是排除他殺的話請給我們一個書面結論。”徐光勤向厚街公安分局沙溪派出所提出要求,但其得到的答復是“不可能”。
圖為徐照俊生前打工多年的東莞市利普家具有限公司大門口。事發(fā)后,他的父親與女兒從河南南陽趕到東莞厚街的公司門口為其討說法。(圖為家屬提供)
一位知情人士曾向死者家屬透露,其實從2015年以來,徐照俊認為廠家給出的報酬過低,曾經(jīng)多次提出辭工。
2016年春節(jié)過后,徐照俊兩次書面向廠家提出辭工,他的規(guī)劃是與最要好的舍友唐某接手厚街的一家鹵肉館子。
“書面申請在工作組長和經(jīng)理手中都被批準了,但是在公司的最后環(huán)節(jié)上卡住。”該知情人士表示,徐照俊的工資被工廠方面扣押了好幾個月,從2015年11月份之后,徐照俊就沒有領過工資。“4月3日徐照俊和廠里的高級管理人員發(fā)生了激烈爭吵。4月4日是清明節(jié),全廠放假一天,4月5日凌晨,徐照俊便蹊蹺死亡。”
截止記者發(fā)稿時,中國移動集團廣東有限公司東莞分公司并沒有就邱珍相4月份的通話記錄疑似被刪除的原因作出回應。